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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1 / 1)

靳尧一迳讽刺得笑, 笑得许泽恩心上的寒冰一层层覆过来,他被漫天而来的绝望淹没得几乎要窒息,然而他狠狠咬住了舌尖, 保持着神智的清醒,可他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只能不停地惊慌地喊:靳尧, 靳尧别再骗我, 靳尧的声音和神情都很疲惫, 告诉我实话。其实整件事情靳尧已猜得七七八八,许泽恩只是证实了他的猜测。许泽恩的生母是黄金血, 且身体虚弱,怀孕生产会有很大的风险,许崇谋找到了靳尧的生母, 为了巨额金钱靳尧的母亲同意给许泽恩生母供血,谁知两个女人同天生产,靳尧的母亲一边要自己生孩子一边还持续输血给许泽恩的母亲,最后两个孩子都剖宫拿了出来,两个母亲却都没保住命。rh-null血,全世界只有四十多人我父亲寻遍华夏,就只找到你母亲一个许泽恩捂着脸,声音颤抖而嘶哑,对不起靳尧,对不起她生着孩子,医生还敢抽她的血,靳尧仰头,脸色木然,眼神空洞,哪个医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谋杀?他又极尽嘲讽地笑了笑,她明知自己血型稀有,这样也敢生孩子靳尧许泽恩想去抱他,但是靳尧已经站了起来。他一直在笑,笑得眼泪都落了满脸,笑得许泽恩心如刀割。我从来都知道自己运气不太好,但是不好成这个样子,还是让我有点接受不了,靳尧一步步往门口走,许泽恩亦步亦趋,然而靳尧却喝止他,靳尧的手抖得如同痉挛,他指着许泽恩的方向,别再跟着我,许泽恩,你我之间有情分,我不想对你动手,但我身为人子,不可能跟仇人的儿子再共处一个屋檐下,你别逼我许泽恩哀求道:靳尧,你不能这样,上代人的恩怨,你不能算到我头上啊,那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啊你别这样对我,你不能离开我是,那些事不是你做的,但是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隐瞒我,你这样对我你置我于何地?许泽恩啊,杀亲之仇不共戴天,我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她的血,是被你的父亲一点一点抽干的,我是人,不是畜生,我不可能无动于衷。靳尧摇头,再摇头,他一步步地退,许泽恩却一步步地进。许泽恩,靳尧拧开门把,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如同虚空里砸下来的巨锤,几乎把许泽恩的神智敲了个粉碎,你给我们彼此,留一条活路吧。那个从未谋面的生身母亲,靳尧并不能产生多深厚的感情,但是一个黄金血型的女人,本来就是给别人做储备血袋,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生孩子有多大的风险,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怀胎十月,最终保住了靳尧,即使一声没有叫过她,那个女人也镂刻在靳尧的血液里。她死得何其委屈,可靳尧已无力为她复仇。一个瞎了眼的人,如何去接近那个被重重警卫保护的家主?即便让他接近到了,他又怎么对许泽恩的生父下得去杀手?命运从未善待,靳尧早已习惯了一切磋磨,但是这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迷还是重重击垮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靳尧生了一场大病。他知道是许泽恩安排人给他找了新的住处,也知道所谓的社区照顾都是对方安排的,担心他在陌生的环境里行走不便,许泽恩让人把他在原先住处的所有用品都一一搬了过来。靳尧无力阻止,也无力驱赶,浑浑噩噩过了两个月,他终于试着走出家门。命运把他的筋骨一根根抽出,亲情,友情,爱情,眼睛,身体,尊严,梦想,生命,未来所有那些美好的东西如同流沙一般在指缝中一一漏去,他很多时候都在怀疑,自己真的拥有过那些吗。恍如一场大梦,只余种种仇恨丑陋狰狞不堪狼狈,在清醒后分外噬人。拖着这样一副残骸,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中挣扎,靳尧常常从整夜连绵不绝的噩梦里猝然失重惊醒,他的意识深处总有一个声音鬼魅一般拷问着他:只是一场人生,为什么要过成这样?失明让他模糊了时间,不知今夕何夕,只是那晚他独自坐在家中,忽然察觉有人在门口按他家的密码锁,他走到门边轻声问:谁?门外的人嘟囔着,似是醉语,靳尧认得这个声音,他有几次外出回来时在电梯里碰过这个人,很温和礼貌的一个人,看到他摸索电梯按键会好心帮忙,发现他失明也不会陡惊陡乍。靳尧轻声说:你是不是走错门了?这是我家。那人好像趴到了门板上,轻轻踹了一脚门扉,靳尧好笑地听了一会,打开门,把对方放了进来。寒刃破空而来,空气里划过熟悉的草木泥尘的气息,靳尧弯腰侧身抓住对方手肘并卸下对方武器同时反手把利刃揷进来人的腹部只用了一秒不到,温热的液体沾湿手心,他把那个杀手推到一边,自己连退两步,冷声问:是谁?屋内至少进来五个人,个个身带杀气,靳尧警惕着。教官,别来无恙!低沉阴冷的声音用湎北语向靳尧昭示了来人的身份。莱素?靳尧站直身体,微微一笑,昂基还好吗?哦不对,我应该问,他的老二还好吗?莱素叹了口气:教官,你知道先生不会放过你,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就凭你们?靳尧微侧着头,这个小区所有入口都有红外探测仪,他笃定了对方没有枪,心里就安定了,哪怕双目失明,对付这些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湎北雇佣兵,靳尧丝毫不惧。其实靳尧知道最近一直有人盯着他,只是他以为那是许泽恩的人,没想到还是大意了。当年靳尧帮助扎托救出妹妹,却被昂素盯上,最终拼了个鱼死网破,他把昂素阉/割,又投奔了政府军,如今湎北停战,昂素的地盘大部分被收缴,靳尧原以为那人早自顾不暇,却不想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忘派心腹过来了结自己,这是有多大的怨念。如果你的眼睛完好,我们当然是没有办法的,尤其这是华夏的地盘,莱素诚实道,但是很抱歉教官,你的运气不太好。那你们就来试试。靳尧循着声音出手如电直直攫向对方的咽喉,却听到一声闷/哼十分耳熟,而他掌下的肌肤温滑,根本不是风吹日晒的雇佣兵能有的,靳尧立刻明白了,先前捣鼓自己门锁的,的确就是那个经常在电梯里碰到的人,而莱素显然挟持了对方做人质。你看教官,我都说了,你的运气不太好,如果不是醉鬼走错你家的门,你也不会开门让我们进来,莱素叹息着,可惜这个世上,却没有多少人知道赫赫有名的死神判官,是这样容易心软的人啊。靳尧自认早已铁血铜骨,不会幼稚地存着妇人之仁,但是那时候他却莫名觉得疲惫,即使他能杀掉所有的凶手,昂基还会不断派遣新的人过来,他一双手上鲜血累累,便是偿还那些杀孽也是理所应当,何必再拖累无辜。他孑然一身,这世上还能牵挂他的,不过一个许泽恩,可是他跟许泽恩走到这样的地步,他的存在时时刻刻都是对方的累赘和包袱,他们相爱不得,相杀不能,余生彼此都不能安好,不如死掉一个,让另一个解脱。他已经太累了,每天拖着摧枯拉朽一般的身体,睁开眼睛四壁都是乌沉沉的黑色,巨大的房间像是一口冰棺,无人说话,无人温暖,无人陪伴,他知道自己早晚会像一株被抽去所有水分和养料的树,慢慢枯萎,慢慢腐烂。他这样像是被魔咒缠身的人,莱素的屠刀,倒也是不错的归宿。靳尧收回手,他的瞳孔对准莱素的方向,尽管那里不能倒映出任何影像,却让莱素神情一凛。把这个人带走,留他不死。靳尧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莱素毫不犹豫,应了声好。利刃穿过胸膛,身体近乎被剖开成两截,奔涌的血液裹挟着碎肉残流满地,生命力急速流失的那一刻,靳尧的表情不见痛苦狰狞,无悲无喜,平静得像是躺在苍碧森林中沐浴着炽热阳光。他的一生啊,简直是笑话一场,亲缘淡薄,半世孤苦,他的出生剥夺了母亲的生命,他在仇人的栽培下长大,将仇人之子视作珍宝,即使得知了这样的血海深仇,他都无能为力。仇不成仇,爱不能爱,生不能生,死不是我懦弱要自杀,是别人要杀我啊,是我不想牵累无辜的人,这么好一个机会,这么堂皇的一个理由,这是老天对我唯一的成全。靳尧的灵魂缓缓漂浮在躯体的上空,他看到那几个杀手离开房子关上了门,他们没有食言,带走了被挟持的那个早已醉昏过去的人,不久之后外面响起无数人的惊叫声:着火了!这样也好,许泽恩看不到他的尸体了,这样也好,他们这一生,终究是不复相见了。第49章哒哒哒,哒哒哒螺旋桨的声音清晰传入洞中, 围火而坐的众人都不由向外看去, 大家欣喜道:是不是导演给我们送东西了?这么大雨还让直升机过来, 太贴心了吧!顾擎下意识看向靳尧,却发现他的脸埋在膝盖里, 这是极度疲惫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靳尧, 顾擎轻推了他,靳尧?靳尧抬起头,他的眸光闪烁, 脸上显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得顾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靳尧?原来这就是几次在电梯里给自己按楼层的人, 原来这就是那个醉酒走错门,最后得以死里逃生的人。靳尧并不怪顾擎,即使那天没有他, 莱素几人也依然会放火等着自己从房里跑出来,不过如果顾擎没有走错门, 以他那天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是肯定不能平安无事的。难怪他一见到自己就多加照拂, 靳尧忍不住想, 冥冥中自有天意,顾擎这是本能地在还恩了。还有小娘炮, 靳尧又看向陈啸然,他曾经拉了那个孩子一把,所以这小孩才每天给他买奶茶?如今这副年轻健康的身体让靳尧确定自己是虽死还生, 尽管这十分匪夷所思。他前世就是个十分信命的人,经过一场重生,更对续命轮回倍加敬畏。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深一脚浅一脚踩踏过潮湿坑洼的地面,一道人影闪进山洞,许泽恩一边捋着额上的湿发一边抬眸向洞内逡巡,以为节目组来送补给的几个嘉宾一下子失望至极,却不忘跟他打招呼:许董。许泽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靳尧身上时微微一亮,他走了过来,自顾在靳尧身边坐下,小小声地喊了靳尧的名字。记忆完全恢复,爱恨情仇也随之纷至沓来,那惨烈的分手如在昨日,靳尧的心弦瞬间绷紧,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许泽恩,他垂着眼眸,拨弄着那滚沸飘香的鱼汤。许泽恩从直升机下来一路往山洞里跑,身上被打得半湿,别人问他吃过晚饭没,他也只摇了摇头,转脸看着靳尧在那里盛鱼汤,眸子里流泻出一丝眼巴巴的渴盼来。靳尧放了块压缩饼干泡进鱼汤里,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肘被轻轻摇了摇,他抬眼,看到许泽恩正讨好地冲着他笑:我拿这个跟你换,好不好?许泽恩掌心向上摊开,一块黑巧克力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上。那是靳尧最喜欢的牌子。犯规的,靳尧淡淡说,节目组不允许。许泽恩失望地把巧克力收起来,靳尧低头喝鱼汤,他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先前篝火边热闹的气氛此刻荡然无存,大家再不能随心随遇地八卦,只干巴巴地聊着些不疼不痒的话题,声音也小下去许多,许泽恩也知道自己的加入破坏气氛,脸上虽淡定如常,耳根却红透了。先前靳尧还不觉得,此刻才恍然发现许泽恩变化有多大,如果是两年前,让他这样一个重度洁癖的人进入热带雨林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他挨了那么多的冷眼和殴打,面子里子全都踩在脚下。靳尧心中有些发苦,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心脏,什么都记起来了,还不如不记得的好。记忆回来了,那些酸软无奈悲欢难解的感情也都回来了,濒死前的那一刻他是有想过许泽恩会有多难过,但是想来这两年,许泽恩比他以为的还要难过。这哪里是老天给的一场新生,这分明是循环往复的又一轮死局。空山新雨后,空气里漂浮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靳尧站在山洞外抽烟,心湖里涟漪难平,一根根代表着情绪的浮萍交互缠/绕,摇曳喧嚣,根尽处都埋在他的心脏里,挖掘哪一根都让他极度不舒服。那恍若虚幻的二十七年如同一触即碎的梦境,他飞蛾扑火地爱过,至死方休地恨过,游走过刀光剑影,徜徉过颠沛流离,享受过荼蘼人间,体会过险死还生。命运残酷而诡谲,像是车轮一样反复碾压,给你若有若无的希望,再给你撕心裂肺的绝望,回忆如此深重,现实无法摆脱。靳尧仰头看向墨蓝色的天空,无星无月无光明,他忍不住恨骂一声:就这么好玩儿?有这么好玩,非得这样玩我?什么好玩儿?许泽恩走过来,跟着他也仰头看天,疑惑地又问,什么好玩儿?靳尧蹙了眉:你不去睡?我不困,许泽恩看着靳尧手里的烟快烧到了尾,从自己兜里也摸出烟盒,他咬着烟凑近靳尧,借个火。两只烟头对在一起,红色的星芒一明一灭,白色的烟雾袅袅盘旋而起,靳尧扯了扯嘴角: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声音清朗,带着淡淡的冷,明明和平时没有差别的音色音调,许泽恩却听出了不同。许泽恩缓缓直起身,漆黑的夜里只有他唇边咬着的香烟发出暗红的光,他定定地看着靳尧,手指微微颤抖着。也不瞒你,靳尧低低说,我什么都想起来了。许泽恩,好久不见。声音喑哑,近似叹息。夜色连同许泽恩的呼吸一道凝滞,虚无的暗夜凝成实质挤压着肺腑,他许久都不能言不能动。啪地一声,火机亮起,划破乌沉的夜幕,就着微弱的亮光,许泽恩摒息看向靳尧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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